叔叔入狱那年我才十五岁,正在镇上念初三。他被判了十七年,罪名是贪污。那天法院的判决书下来,爷爷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他从族谱上划掉了。我爸指着他的照片跟我说,这个人以后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记住了。我点点头没说话,心里却一直记着他给我买糖葫芦的样子。
十七年一晃就过去了。这期间家里人提起叔叔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。他减刑的消息在亲戚群里发过一回,没人回复,只有二婶回了句“死在里面才好”。我妈把手机给我看,我沉默了很久。
出狱那天是上个月,所有亲戚都接到了通知,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接,连我爷爷奶奶也只是叹了叹气把脸扭到一边。我请了假一早开车往监狱赶,心里复杂得很。我想象过一万种重逢的画面,但真正站在监狱门口看见那扇大铁门的时候,手心还是出了汗。
门开了,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衬衫的瘦削男人走出来,头发剪得极短,脸上多了好多皱纹,背也微微驼了。他站在门口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阳光,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。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叫了一声我的小名,我点了点头嗓子发紧,话都说不出口。他走过来脚步很慢,站在离我半步远的地方想抱我一下又收了回去,只说了一句你长这么大了。
上了车我发动引擎,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大铁门,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了几秒眼睛。车子开上高速以后他忽然问我,你爸他们……我说没人来。他沉默着把脸转向窗外,过了半晌轻声说了句我知道了。
我从后视镜里看着他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楚。他老了太多,跟照片上那个意气风发的人判若两人。
车快进城的时候他忽然让我靠边停一下,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我手里。那张卡用一块发黄的旧布包着,布上的印花已经模糊成一团,边缘磨得起毛边。他说卡里有点钱,你拿着,别跟家里人说。我问他多少,他犹豫了一下说,一千八百万。
我以为自己听错了,又问了一遍多少,他顿了顿很轻地说了句拆迁。
我把车停在路边回头瞪着他。十七年那个案子当年认定的贪污金额是一百多万,他不认,可没人信。他坚持上诉了整整十年只换来一句证据不足驳回。现在他说卡里有一千八百万,我第一反应是他还在骗人。
他说这不是贪污的钱,是拆迁款。入狱前他名下和奶奶共有的一处老宅改制时析产到了他个人名下,这些年整片地块一直荒着,后来划进高新区拆迁范围,补偿与奖励按文件下拨,入狱那年预留的联系账户没变过。他把老宅的地契和拆迁确认函一件件翻出来指给我看——发黄的纸张边缘还有当年大队书记的签名。他说这些年在里面收到过几封公函,他全都收着了,他知道这笔钱迟早会退到他手上。
我一页一页看过去,手开始发抖。那套老宅我知道,小时候还在院子里摘过枣子。这些年谁也没想到那片荒地会被划进拆迁范围,更没想到拆迁款一直打进了他那个没人知道的账户里。
他看我不说话,把卡往我手里又推了推。他说他在里面踩缝纫机织袜子,每天都盼着表现好能减一天刑,早一天出来看看家里。可今天他站在门口看见只有我一个人来接,他就知道了——他爹他妈他哥都没来。
他说算了,这钱我留一半养老,剩下全归你。我说叔叔你哪用分那么清,他说不是分,是你在监狱门口站那几分钟,比多少钱都值。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,眼睛却红得很厉害,把头扭到一边盯着窗外飞掠的白杨树。
后面一辆车按着喇叭从旁边超了过去,我才发觉自己停得太久把路都压了。
回到家我把这事儿瞒得滴水不漏。有一天我爸无意间翻到我手机里和叔叔的合影,问我在哪儿拍的,他正坐在我新租的那间铺面门口,背后是一家缝纫店的白底红字招牌。我说路过顺手拍的。我爸没再追问,翻过手机继续看电视。
月底叔叔的缝纫店开张了,我去帮忙搬东西。看着他低着头摆弄那些缝纫机和针线活,认真地穿针引线,我才觉得这个人真正地活了过来。晚上我发了一张叔叔踩着缝纫机的侧脸照,配了四个字——重新开始。很快我爸的电话打过来了,劈头盖脸一顿骂,说你去找他干嘛,他还嫌丢人丢得不够,你给我——
我把电话挂了。
家人们,你们说这笔钱我该拿吗?换了你们,会把叔叔的拆迁款分给那些十七年不曾问候一句的亲人吗?评论区聊聊吧。觉得叔叔和我都不容易的,点个赞、转个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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